有一类特殊的职务犯罪案件,有关科研课题经费的所谓贪污案。基于本人代理过的案件,谈谈这类案件中的一些辩护要点。
案件中指控的贪污,主要是通过外部劳务费的方式领取课题经费。一个基本判断,这种行为虽然有不当,但主要是税务和财务管理规范方面的问题,不应认定为贪污。
关于指控的事项和金额,应该注意区分纵向课题和横向课题,区分可领取绩效的课题和不能领取绩效的课题。
横向课题主要是基于委托方和课题方的承揽合同关系,从法律性质上讲,经费由委托方支付以后就属于课题组,科研机构的财务系统只是代为管理。相关机构的管理规定,以及课题合同中都有科研人员所属机构提取管理费的规定和约定,更能说明这一性质。如果属于机构的公款,就不存在所谓管理费的安排了。
有些单位有规定横向课题经费实行“包干制”。单位与委托方签署横向课题合作协议(合同书),明确约定课题经费支出事项,按规定提取单位的管理费用后,由课题人员按照协议或合同约定管理使用。委托协议(合同书)中没有明确约定经费支出事项的,课题人员实行课题经费“包干制”管理,除按规定提取单位管理费用和缴纳税款外,不再设置支出科目及比例限制,由课题人员根据项目实际需要,自主分配和使用课题经费。
即,不管是“包干制”还是合同约定了预算支出的课题,课题负责人都有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安排经费的权限,课题负责人当然也可以领取绩效。
即使是纵向课题,在科研经费管理制度改革后,也要区分可以发放绩效和不能发放绩效的课题。对于可以发放绩效的课题,通过外部劳务费的方式领取费用,主要是出于避税方面的考虑,是税务和财务管理规范方面的问题,不应认定为贪污。
关于科研经费的所谓贪污问题,一直以来在学界和实务界争议很大,各界研究很多(包括社科院学部委员、法学所研究员孙宪忠,作为学者和全国人大代表,都提出过很多意见),目前已经形成一些有价值的共识。
首先,主体方面,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研究人员,具有双重身份,既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,也是从事科研活动的技术人员。科研人员从事科研活动并非从事公务,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,也没有“职务上的便利”可以利用。
其次,从事科研活动具有民事法律关系属性,科研经费的性质,按照《民法典》等相关法律法规,属于科研人员从事课题研究的对价。尤其是在横向课题,基于委托方和课题承担机构的承揽合同关系,更不应将委托经费认定为公款。
再者,关于行为危害性、国家损失及“非法占有目的”的判定,应回归科研项目本身。如科研人员已经完成科研项目,一般情况也不会造成国家损失,不具有危害性。在经费使用中违反财务管理规范的情况下,不应仅以表面情况判断“非法占有目的”,而应考察是否有“侵吞、窃取、骗取”等实质。对于可以领取绩效只是领取方式不当的情形,不具有“非法占有目的”。
而司法机关尤其是最高人民检察院,近年对前述争议问题也有明确司法政策指向:
2016年7月7日,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《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依法保障和促进科技创新的意见》,其中明确指出:对于身兼行政职务的科研人员特别是学术带头人,要区分其科研人员与公务人员的身份,特别是要区分科技创新活动与公务管理;要区分突破现有规章制度,按照科技创新需求使用科研经费与贪污、挪用、私分科研经费的界限;提出将“非法占用”目的作为科研经费贪污罪判断的关键点。
2021年1月10日至11日,第十五次全国检察工作会议上指出:完善检察办案保护创新创业容错机制。依法审慎办理涉科研经费案件,从严把握刑事追诉标准,切防把一般违法、违反财经纪律问题作犯罪处理。
2021年3月8日,在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上,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中指出:审慎办理涉科研经费案件,甄别有无非法占有目的,谨防把一般违法、违纪问题作犯罪处理。
微信扫码观看微信视频号的视频需在微信中打开。手机上可直接点击观看。
